海豚、穿山甲、猫、鸡、萤火虫、蝴蝶、鹿、河马,当这8种动物被随机分配给艺术家和音乐人,在双方毫无沟通的情况下,完成一次完全开放性的创作实验——曲风、画风、时长、尺幅等皆不设限,最终会碰撞出什么样的作品?


《万物:与动物相遇》就是这场实验的结果。

《万物:与动物相遇》先导片


在这个由有此山文化发起并策划的中国第一个音乐&绘画跨界项目中,动物们被写成歌、成为画中的主角。这也是华语乐坛从未有过的天马行空的特别企划。

动物与艺术的交互并非新奇,《恋爱的犀牛》在过去十年里成为了无数青年里的恋爱圣经,与此同时,过去十年里平均每天有三头犀牛会消失;


《大象席地而坐》里坐在满洲里的大象成为遥不可及的脆弱希望,现实却是,这种希望只需再有二十年的时间,就会彻底灭亡。


唐永祥《白色背景上一只猫 旁边还有一根绿色的线》


摆在唐永祥画作《白色背景上一只猫 旁边还有一根绿色的线》前面的逗猫棒,其实在逗的是我们人类自己。我们以为的万物,不过是我们目之所及的那部分里,更无力的那些。



粒粒x 武晨
穿山甲:游离,疲惫,负重前行


为穿山甲创作了《无题》的艺术家武晨,对合作的音乐人"粒粒"是完全陌生的,他形容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赌博:


“ 创作过程中我也不知道谁会写这首歌,只是在臆想中有我自己的打算,我觉得可能会是一个惊喜,也有可能是两条平行线没什么关联,这都无所谓。”


为穿山甲创作音乐的‘粒粒”是音乐人陈粒的分身,呈现出了与陈粒完全不同的音乐和创作属性。

粒粒(陈粒)


粒粒最后交出的作品《穿山甲》让武晨有点惊喜,是他觉得位于最好的序列里的那种,整首歌只有"穿山甲穿山"五个字,有人形容这首歌带来一种穿山甲日复一日穿山的疲惫感,无数的人类也像是在这种相似的模糊里游离、疲惫、孤独、负重前行。



这种游离的状态恰好也出现在武晨的绘画作品《无题》里。

“ 看这幅画的正确方式应该是什么?" 我盯着这幅绿色背景下,形态如迷宫一般交错的穿山甲问武晨。

“我用了像做游戏的一个迷宫,你可以从正确的路线走,因为路线很小,很容易连成一个穿山甲,你也可以连成一个其他的图形,都可以,它就像是一个心理游戏,成功、没成功都好,就是一个游戏而已” ,武晨说。

《无题》创作于疫情期间,视线所及,所有人都担惊受怕,世界沉浸在一种灰暗、恐惧和焦虑的氛围里,但他不想将野生动物与疫情联系,而是更想帮大家从疫情中“逃脱”——在失落和害怕时常被唤起的当下,我们始终要用一种方式走出迷宫,找到自己存在的方法,“我觉得还是要快乐和想开些,人还是要愉悦起来,不要让负面情绪完全统治了你。”

武晨《无题》


“从没见过活的穿山甲,因而选择了穿山甲作为创作题材"的武晨,在落笔创作之前寻找灵感,发现自己最熟悉的穿山甲形象还是《葫芦娃》中的那只穿山甲,在那个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动画片里,穿山甲不小心钻开了山,放出了蝎子精和蛇精,尔后它又将功补过协助爷爷找到了葫芦籽......

小时候我们或许看不懂穿山甲的属性,觉得它就是个办坏事的蠢蛋,长大后再看,才觉得穿山甲简直就是《葫芦娃》中的灵魂,武晨形容它“既像一个做好事的,也像一个办坏事的形象的融合体。”


未曾想过有一天我们可以对穿山甲产生某种共情。


就像穿山甲需要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内在的柔软,世界的种种不确定性,需要更强大的伪装,才能面对前路彷徨,好像每一条路都有出口,但每一个出口都没有我们期待的未来。



秦昊 x时永骏
残酷世界里的蝴蝶


蝴蝶通常代表着破茧成蝶的希望,秦昊为蝴蝶创作的歌曲《魔鬼的抚慰》,表达的却是蝴蝶的魔鬼形象。

“其实我对魔鬼的理解也是双向的,除了是一个很恐怖的意象之外,也可以把你从恐怖的地方拯救出来,不一定是完全负面的。”

细听下来,那是一种从黑暗中破茧成蝶的感觉,“这是一个既很感性又很性感的意向”,他解释说 。为此,他做了不同于自己以往风格的尝试,开头的低语引出魔幻电子风格的主旋律,压抑、宣泄、私密和美好,《魔鬼的抚慰》带来了不一样的蝴蝶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不一样的秦昊。


你的笑是魔鬼的抚慰
却又流下天使般的眼泪
让我坠入温暖的深渊
原谅你的美,是我的自觉

你的唇是甜蜜的原罪
也是一场关于痛的品味
早在今生遇见你之前
我渴望沦陷
等你的光辉,刺痛我的背


《魔鬼的抚慰》对不同段落的声音做了特殊处理,以此营造了一种,我们也和蝴蝶同处在封闭空间里的氛围感,想要逃脱,但逃脱之后又将去向哪里?

秦昊


时永骏的作品《被打扰的蝴蝶》中,蝴蝶也带着几分残酷。

人的出现让蝴蝶受到了惊吓,四处逃窜的蝴蝶在恐惧里逃脱,同时也在对人类作出反击。在创作这幅作品前,时永骏先捏了一座陶——高低起伏的植物园,树木、花草、安静生存的蝴蝶,然后人类出现了,世界的平衡被打破,画面中的人类,以及画面外正在看这幅画的我们,成为了这个空间的破坏者。

时永骏《被打扰的蝴蝶》

秦昊第一次见到这幅作品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了他们二人的默契之处 ——站在人类的角度,我们是无辜的闯入者,我们在这幅作品里要面对的,是人类的残酷,同时还要面对因此产生的恐惧。

“我觉得很妙的是后面的人类有那种被惊吓到的感觉,但又忍不住去窥探,好像我们用手去挡着我们和现实之间的恐惧,又好像透过指缝,想要去窥探一下这个恐怖的现实是什么样子,我觉得这个跟我歌中表达的感觉蛮像的,就是我们一方面在害怕这个世界,想要把自己包裹起来,一方面又好像想要打破这个茧去看一下这个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洛尔迦写在《诗人在纽约》中的诗句似乎能回答我们一部分的问题,在鸟语花香的植物园里享乐的我们,终会在化石世界里悲伤。

“ 你看那些具体形式在将自己的空洞找寻
被咬过的苹果和被弄错的狗群
你看悲伤的化石世界的渴望和苦闷
找不到自己第一声哭泣的重音 ”


好妹妹x尤阿达
天真海豚伤人事件


如果真的把这一场合作当作是一场赌博,那这场赌博里的赢家,我想一定是好妹妹和尤阿达的组合。

抽到海豚这个题目时,好妹妹的成员秦昊和张小厚试图做一些反常的尝试——人们爱将海豚称为微笑天使,但秦昊和张小厚试着从“海豚的邪恶,以及邪恶里还带着几分天真 ”这个角度作为基调,由此有了这首为海豚而做的歌——《粉红海洋馆》


今夜无人的海洋馆

不用交谈也很心安

不要怪我有些任性

是你害我爱上荒诞

说好今晚浪漫不许散

也许未来没有未来

一起享受沉溺的愉快

怎么呼吸有点困难

好妹妹

回忆起创作这首歌的历程,秦昊有很多故事可以讲:

“我当时找海豚的资料,了解到海豚会对人类产生复杂的感情,有可能会爱上人类,包括和人类发生性行为,会伤害人类、残害人类,会因自己的生活而压抑,甚至抑郁,于是我把这两个事情结合在一起,写了一个海豚爱上了在海洋馆的实习生,在实习生告别的时候,海豚把他以它天真的方式永远的留在了身边...... ”

"但是里面的歌词其实比较隐晦,大家可以从另外的角度去解析,比如两个恋人下班以后去海洋馆偷偷约会,很浪漫。”

《粉红海洋馆》更像是一篇短篇小说,效果器模拟了海豚的叫声,我们像是这座海洋馆的观众,跟随着歌曲的入口进去,不小心看到了海豚的爱,以及因爱而产生的恨;看到了海豚的天真,以及这种天真带来的残忍。

海洋馆是空梦一场,留下美好和浪漫的错觉,但这一切终究也只不过是错觉而已。

尤阿达《海豚和小伙伴的浪漫之旅》

《粉色海洋馆》的粉色不止代表着浪漫,它同样也是血腥的颜色。在这一点的运用上,《粉红海洋馆》与尤阿达的《海豚和小伙伴的浪漫之旅》不谋而合。

在尤阿达的这幅作品中,一跃而起的海豚带着可爱的"小黄鸭"在水面上玩耍,波光粼粼,天真烂漫,但海豚通体的粉红色透视出他身上的血液和伤疤—— 所有的浪漫都是假的,不过是人类情绪的附庸。



我们藏在我们的残忍后面一厢情愿,放大海豚的善意,虚构海豚的灵魂,以万千种表演取乐,以爱的名义作恶。


海洋馆是监狱,爱情是迷幻剂,就像这被毁坏的世界是我们的监狱,假善是我们的一把刀,用来保护人类自己。



王加一 xDaniel SueirasFanjul
"我就想帮鸡说几句话”


“我前阵子看微博上有一个人讲,我们人这一辈子是何其艰辛,老实说我们就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浪漫,一点点的爱,尽管这些浪漫和爱都是假的,但也足够去支撑我们生命过程中很长的一段艰辛。”

音乐人王加一也有着同样浪漫的错觉。

鸡的驯化历史至少有4000年之久,但我们最了解的,始终是鸡肉适合于热炒、炖汤和凉拌。很奇怪,好像很少有人会想到"我们能为鸡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或是试图这样做过,正是这次的《万物:与动物相遇》,让王加一有了为鸡创作的机会。

妖怪是生命起源的象征,伊索寓言带有隐喻和哲理,破壳而出是一种自由,翅膀上缀着梦想,这些意象融合在一起辅佐了《又鸟》这首歌的旋律,但是歌的作者王加一形容它却说 :“ 我就想帮鸡说两句话 ”。


又鸟非鸟 却在乎几月可以飞

睡着了 就和云 相处一分钟


我心里的天空

早已灭绝成镜

时间将我包裹

进化将我流逝


阖上眼的时候

星星也数我吗


《又鸟》里王加一写的这些词,其实仍旧是人类情感的投射,歌里唱着想飞的鸡,以能够飞翔作为自己盛大的幻想,但反过来想,并不是所有鸡只有被支配了人类式的伟大梦想才有存在的意义。

王加一


王加一说:“我们假设世界上真的有一只想飞的鸡,面对现实困境,它是没有办法飞的,所以它只能是通过梦境来逃避。其实我是一个很喜欢逃避的人,而且我觉得逃避和脆弱其实一点错都没有,我是觉得大家应该对这种行为和性格进行包容。在我这边来说,逃避不可耻但很有用。”

王加一从开始抽到"鸡"时的不知所措,到可以对“鸡"赋予自己的灵感和想象,中间几经波折:

“我那时正好在北海道旅行,于是我就去了北海道的公园,在日本写了一部分旋律,后来又去了儿童公园,也没什么作用,晚上大家都睡了之后,我还记得在那种狭长的卫生间里,我非常小声的哼哼的感觉 ...... 回来之后看了一些儿童文学的书,还有一本东北乡村文学《公鸡大红》,好奇怪的名字对吧,其实非常感人,讲的是在东北的农村里有一只鸡叫大红.......”

王加一这样讲到最后,结果是"大红” 并没有给予他太多灵感,直到后来一个朋友去云南旅行,发了有关"妖怪"的朋友圈,才让王加一有了可以动笔的念头,顺着"妖怪”的题材写下去,于是有了如今的《又鸟》。


这只鸡到底和我们平时看到鸡有什么不同?它真的可以因为一首歌,而摆脱了一只鸡长久以来在我们心里的顽固印象吗?

或许从创作和接受的角度,都没有,王加一也并没有想要赋予鸡什么意义,“我只是从我私人的角度揣测,作为一只鸡我可能想飞,从进化的过程中我的翅膀逐渐不能飞了,我变成了人类的食材,变成人类的工具,虽然这些只是我自己给鸡设定的想法,但其实你真的去观察鸡的眼睛,里面其实它是耀武扬威的,可能它根本就不想飞,它也不会羡慕鸟想飞。”

结束了对王加一的采访后,离开房间进入展厅,抬头一看,那只耀武扬威的鸡就在Daniel Sueiras Fanjul的作品里。

《Don’t be a chicken 别那么胆小》看似在鼓励鸡,其实在鼓励我们软弱的那部分自己。

如果你恰好这时需要勇气,不妨也听听《又鸟》,看看QQ音乐单曲封面上这只耀武扬威的鸡。

Daniel SueirasFanjul

《Don’t be a chicken 别那么胆小》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人类对动物赋予的 —— 人类的想象,人类的思想,人类的爱恨情仇 ——人类仍是高高在上的。

武晨也有同样的想法,“我们首先不要总以人为中心看待这个世界看待动物,我们本身也是动物的一种门类,就像羊也不会去了解海豚,海豚也不会去了解老虎,他们没有什么联系,就像现在我们老觉得把动物关在动物园里,就特别限制他们的自由,其实想想,有可能很多动物还很羡慕动物园里的动物,动物园里的动物也有可能羡慕外面的,这都是有可能的,当然这都是以人类为中心的思考方式,这种思考方式没有任何意义。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比如说羊也不会开会去讨论人怎么着。”

如果可以与动物交流,王加一就很想问一问鸡,“问它到底愿不愿意飞”;

秦昊却想和一只乌龟相遇,“ 想问他们的时间观是怎样的,他们如何度过那么漫长的时间,以及他们如何回忆一生中的往昔,因为我们的时间观是不同的,所以如果他们难受起来会难受很久,比如人有时候会失眠,我就想乌龟会不会失眠,他们如果睡不着觉,他们会多少个小时睡不着觉,睡不着觉的时候怎么办,会不会因此苦恼 ......”

可能乌龟永远也回答不了秦昊的问题,但人类会,我们创造了一个糟糕的世界,这个世界每一分钟都有生物在濒临灭绝,我们只会短暂地、象征性地为此苦恼,然后继续投入到我们理所当然的生活里,继续我们的生存法则。


自由和生存都难能可贵,但自由从未被世界鼓励过,必须要全副武装地保护它。而在生存面前,或许一切艺术,包括展览、绘画和音乐都是虚无的可耻品。

可为了动物能够多一天的生存,我们须以如此方式来提醒观赏者、听众以及无意听到某一首歌,无意点开这篇文章的所有人:

我们面临的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未来,而我们终究会为此付出诸多。


毛姆曾刻薄地描绘过,“随着我们年岁的增长,我们会日益意识到人类的错综复杂,前后矛盾和不通情理 ”,我们在无时无刻毁灭动物,但我们仍想护动物周全。

没有人知道死亡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们只是知道失去的感受。

图一:佐藤晋也《Mutation》
图二:邱瑞祥《萤火虫》
图三:黄一山《月夜》

这个城市推挤着着数百万人,曾经有一种形容,如果失去最亲近的几个,我们就仿佛来到了一片荒原之上,那么本就生活在一片荒原之上的动物们,他们失去自己最后的种族和亲人的时候,他们又能站在哪里?

海豚、穿山甲、猫、鸡、萤火虫、蝴蝶、鹿、河马……他们没法告诉我们答案。

“像海岸日以继夜伴随着公路,路遇狂风暴雨时,公路会终止,会修缮会消亡,但海岸永远是海岸,与彼岸像隔着无垠的凝望。”


记者丨AMO
编辑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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